1. 项目概述：为什么需要切换Ubuntu的启动模式？

在嵌入式开发、服务器运维，甚至是日常的Linux系统调优中，我们经常会遇到一个场景：一台运行Ubuntu的设备，我们并不总是需要它启动后直接进入华丽的图形桌面。对于一台作为后台服务的服务器，图形界面（GUI）会白白消耗宝贵的内存和CPU资源；对于一个嵌入式系统开发者，在调试内核驱动或排查启动故障时，直接进入纯净的字符界面（CLI）能让我们更清晰地看到内核信息、服务启动日志，避免图形界面可能带来的干扰。我自己在部署树莓派集群、调试工控机或者搭建家庭NAS时，就无数次地需要将Ubuntu默认的图形启动改为文本模式，反之亦然。

这个操作看似简单，只是改个配置，但背后涉及Linux的初始化系统（如Upstart、systemd）、运行级别（Runlevel）或目标（Target）的概念，以及引导程序GRUB的配置。更重要的是，Ubuntu的版本迭代非常快，不同版本采用的初始化系统和配置方法截然不同。如果你在网上搜索“Ubuntu 开机进入命令行”，可能会找到一堆相互矛盾甚至已经过时的方法，照着做很可能无效，甚至导致系统无法正常启动。今天，我就结合自己十多年的踩坑经验，为你系统性地梳理从古早版本到最新版Ubuntu切换默认启动模式的正确方法，并解释清楚每一步背后的原理，让你不仅会操作，更能理解为什么这么做。

2. 核心概念解析：运行级别、目标与显示管理器

在动手修改之前，我们必须先理解几个核心概念，否则所有的操作命令都只是死记硬背，一旦环境变化就会束手无策。

2.1 运行级别（Runlevel）的演进与现状

运行级别是SysV init系统（Linux传统的初始化系统）用来定义系统不同运行状态的概念。它用数字0-6表示：

• 0： 停机。
• 1： 单用户模式（救援模式，仅root，用于系统修复）。
• 2-5： 多用户模式。在传统的Debian/Ubuntu定义中， 级别3是纯文本多用户模式 ， 级别5是图形界面多用户模式 。但请注意，Ubuntu对2-5级的定义比较灵活。
• 6： 重启。

在Ubuntu 6.10到14.10这段时间，它使用了一套名为 Upstart 的初始化系统。Upstart兼容SysV init的脚本，因此“运行级别”的概念依然存在，但配置方式发生了变化。你提供的原始资料中，修改 /etc/init/rc-sysinit.conf 和 /etc/init/gdm.conf 就是Upstart时代的典型操作。其核心逻辑是：系统默认运行级别由 DEFAULT_RUNLEVEL 环境变量定义（通常放在上述文件中），而图形显示管理器（如gdm）的启动条件被设定为“在运行级别2、4、5时启动”。所以，把默认级别改成3，并让gdm在3级别停止，系统就会进入文本模式。

然而，从Ubuntu 15.04开始， systemd 成为了默认的初始化系统。systemd用“目标（target）”取代了“运行级别”。虽然为了兼容，它依然提供了类似运行级别的target（例如 multi-user.target 对应级别3， graphical.target 对应级别5），但配置哲学和方式已经完全改变。现在网上很多教程失效，就是因为还在用Upstart甚至SysV init的方法去配置systemd系统。

2.2 显示管理器（Display Manager）的角色

图形界面并非凭空出现，它需要一个“守门人”程序来管理图形登录。这个程序就是显示管理器，常见的有GDM（GNOME）、LightDM（轻量级，Ubuntu默认多年）、SDDM（KDE Plasma）。 系统启动时，是先完成核心服务和网络加载，到达某个运行级别或目标后，再由显示管理器启动X Server或Wayland，并呈现登录界面。 因此，切换启动模式的核心，其实就是控制显示管理器是否随系统一起启动。

注意： 直接粗暴地删除显示管理器（如旧资料中提到的删除 /etc/init.d/gdm ）是非常危险的操作，这可能导致你既无法进入图形界面，在需要时又难以恢复。正确的方法应该是“禁用”它的自动启动，而非“删除”它。

2.3 GRUB引导参数的作用

无论是旧版还是新版，我们都可以通过修改GRUB引导加载器的内核启动参数，来临时或永久地改变单次启动的行为。添加 text 参数或移除 quiet splash 参数，就是告诉内核：“这次启动不要尝试启动图形系统，并且把启动过程的信息都打印出来”。这对于调试启动故障极其有用。原始资料中“一次性进入文本模式”的方法，就是修改GRUB启动项，这是一种非常安全且有效的临时调试手段。

3. 分版本实操指南：从古早到现代的正确方法

理解了原理，我们来看具体操作。请首先使用 lsb_release -a 或 cat /etc/os-release 命令确认你的Ubuntu版本，然后对号入座。

3.1 适用于 Ubuntu 14.10 及更早版本（Upstart 时代）

对于这些版本（如你资料中提到的9.10、11.04），方法相对统一，主要修改两个Upstart job配置文件。

第一步：修改默认运行级别 打开 /etc/init/rc-sysinit.conf 文件，找到定义 DEFAULT_RUNLEVEL 的行。通常它默认是2。

sudo vi /etc/init/rc-sysinit.conf
# 或者使用你熟悉的编辑器，如 nano

找到类似 env DEFAULT_RUNLEVEL=2 的行，将其修改为：

env DEFAULT_RUNLEVEL=3

这里将默认运行级别从2改为了3（多用户文本模式）。

第二步：控制图形显示管理器（以GDM为例） 接着，修改GDM的Upstart配置文件，让它不要在运行级别3启动。

sudo vi /etc/init/gdm.conf

在这个文件里，你需要找到控制其启动和停止的 start on 和 stop on 条件。

• 确保 start on 条件包含运行级别 2, 4, 5 。通常它已经是这样写的： start on runlevel [245] 。
• 修改 stop on 条件，确保包含运行级别 3 。将类似 stop on runlevel [016] 的行修改为 stop on runlevel [0136] 。

这样配置后，系统在运行级别3时，GDM服务会被停止，从而无法启动图形界面。

第三步：重启生效 执行 sudo reboot 重启系统。启动后你将直接进入黑色的文本登录界面。如果想临时切换到图形界面，登录后输入 startx 命令即可。

实操心得： 在Upstart系统上，除了修改配置文件，还可以使用 sudo telinit 3 或 sudo init 3 命令在不重启的情况下，立即从图形界面切换到运行级别3（文本模式）。同理， sudo telinit 5 可以切回图形界面。这是一个非常方便的实时切换技巧。

3.2 适用于 Ubuntu 15.04 及之后版本（systemd 时代）

对于现代Ubuntu版本，我们操作的核心是systemd的“目标”和“服务”。

方法一：使用 systemctl 设置默认目标（推荐） 这是最标准、最安全的方法。systemd有一个“默认目标”的概念，类似于默认运行级别。

1. 查看当前默认目标：

   systemctl get-default
   

   通常，安装桌面环境后，输出会是 graphical.target 。
2. 设置默认进入文本模式： 我们希望系统默认启动到多用户文本模式，对应的目标是 multi-user.target 。

   sudo systemctl set-default multi-user.target
   

   这条命令实际上是在 /etc/systemd/system/ 下创建了一个指向 /lib/systemd/system/multi-user.target 的符号链接 default.target 。
3. 重启生效： sudo reboot
4. 恢复图形界面为默认： 如果需要改回来，只需执行：

   sudo systemctl set-default graphical.target
   

方法二：禁用图形显示管理器服务 如果你不想改变默认目标，而是想保留 graphical.target ，但阻止其核心组件——显示管理器自动启动，也可以。

1. 确定你的显示管理器：

   cat /etc/X11/default-display-manager
   

   常见输出可能是 /usr/sbin/lightdm 或 /usr/sbin/gdm3 。
2. 禁用该服务： 假设显示管理器是lightdm：

   sudo systemctl disable lightdm.service
   

   这个命令会移除该服务在对应目标下的启动链接，使其下次启动时不会自动运行。
3. 重启生效。
4. 恢复： 需要时使用 sudo systemctl enable lightdm.service 重新启用。

注意事项： 在systemd系统上， 绝对不要 再使用 sysv-rc-conf 或直接修改 /etc/rc*.d/ 目录下的链接来管理系统服务，这些方法对systemd管理的服务无效或可能造成混乱。始终使用 systemctl 命令。

3.3 临时/一次性进入文本模式（GRUB参数法，全版本通用）

这个方法在你需要调试、或者只是单次进入文本模式时非常有用，无需永久修改任何配置。

1. 开机时，在GRUB菜单界面（通常需要快速按下 Shift 或 Esc 键呼出），选择你要启动的内核项，按 e 键进入编辑模式。
2. 在编辑界面中，找到以 linux 或 linuxefi 开头的那一行。这行定义了内核启动参数。
3. 在这行参数中，找到 quiet splash 这两个参数。
   • 删除 quiet splash ： 这会关闭安静模式和启动动画，让你看到详细的启动日志，对于排查问题至关重要。
   • 添加 text 参数： 或者，在行末（ ro 之后）添加 text 参数，直接告诉内核启动到文本模式。 例如，将：

   linux /boot/vmlinuz-... root=UUID=... ro quiet splash
   

   修改为：

   linux /boot/vmlinuz-... root=UUID=... ro text
   

   或（仅看日志，仍尝试启动图形）：

   linux /boot/vmlinuz-... root=UUID=... ro
   

4. 修改完成后，按 Ctrl+X 或 F10 使用修改后的参数启动。 这次修改仅对本次启动生效。

4. 深度配置与高级技巧

除了基本的模式切换，还有一些相关的配置可以优化你的命令行或启动体验。

4.1 配置GRUB以永久更改内核参数

如果你希望每次启动都默认看到详细日志（去掉quiet splash），或者永久添加其他内核参数，需要修改GRUB的配置文件。

1. 编辑GRUB主配置文件：

   sudo nano /etc/default/grub
   

2. 找到 GRUB_CMDLINE_LINUX_DEFAULT 这一行。这个变量里的参数就是默认追加到内核启动行的参数。
   • 若要永久移除开机动画和安静模式，将其修改为：

     GRUB_CMDLINE_LINUX_DEFAULT=""
     

   • 若要永久默认启动到文本模式，可以添加 text 参数（但更推荐用 systemctl set-default 方法）：

     GRUB_CMDLINE_LINUX_DEFAULT="text"
     

3. 保存文件后， 必须 运行以下命令来更新GRUB的引导配置：

   sudo update-grub
   

   这个命令会根据 /etc/default/grub 的配置重新生成 /boot/grub/grub.cfg 文件。 忘记执行此步骤是导致修改无效的最常见原因！

4.2 在文本控制台下使用中文与Framebuffer

对于中文用户，在纯文本界面下可能需要查看中文文件名或日志。原始的 zhcon 方案已经比较老旧，在现代系统上可能工作不佳。更推荐使用 fbterm 。

1. 安装fbterm：

   sudo apt install fbterm
   

2. 授予当前用户使用framebuffer的权限：

   sudo gpasswd -a $USER video
   

   注销并重新登录（或重启）使组权限生效。
3. 运行fbterm： 登录文本控制台后，直接输入 fbterm 即可进入一个支持中文显示和输入（需额外配置输入法）的终端。
4. 启用Framebuffer（可选，用于更好的显示效果）： 如原始资料所述，可以编辑 /etc/default/grub ，取消注释并设置 GRUB_GFXMODE ，例如：

   GRUB_GFXMODE=1024x768x32
   

   然后运行 sudo update-grub 。这可以让GRUB和后续的Linux控制台使用指定的图形分辨率，提升 fbterm 的显示体验。你可以通过 sudo vbeinfo 命令（在GRUB命令行中）查看你的固件支持的显示模式。

4.3 处理安装桌面环境后的自动切换

有时，你在一台服务器（文本模式）上安装了桌面环境包（如 ubuntu-desktop ），安装程序可能会自动将默认目标设置为 graphical.target 。如果你不希望如此，安装完成后记得立即检查并改回 multi-user.target ：

sudo systemctl set-default multi-user.target

这样，即使桌面环境组件已安装，系统启动时也不会加载图形界面，节省资源。

5. 常见问题与故障排查实录

在实际操作中，你可能会遇到以下问题。这里记录了我遇到过的典型情况及其解决方法。

5.1 修改后重启，系统黑屏或卡住

这是最令人紧张的情况。可能的原因和解决步骤：

1. 显示管理器配置冲突： 尤其是在混合使用新旧方法时（比如在systemd系统上错误修改了runlevel）。 解决方案： 尝试在GRUB启动时按 e 编辑参数，在 linux 行末尾添加 systemd.unit=multi-user.target （对于systemd系统）或 single （进入单用户救援模式）。启动后，检查并撤销错误的配置。

   • 对于systemd系统： sudo systemctl set-default multi-user.target （如果之前设错了）。
   • 检查是否有残留的Upstart或SysV配置在干扰。

2. 显卡驱动问题： 有时，强制文本模式可能会触发某些专有显卡驱动的兼容性问题。 解决方案： 同样通过GRUB编辑启动参数，添加 nomodeset 参数，这会禁用内核模式设置，使用最基本的显示驱动，通常能让你进入系统。进入系统后，再排查显卡驱动问题。

5.2 忘记了密码，无法登录文本控制台

如果你设置了自动登录图形界面，但忘记了密码，切换到文本模式是重置密码的途径。但如果你在文本控制台也登录不了：

1. 重启电脑，在GRUB菜单选择“Advanced options for Ubuntu”。
2. 选择一个带 (recovery mode) 的内核版本启动。
3. 在恢复模式菜单中，选择 root （进入root shell）。
4. 此时文件系统通常是以只读方式挂载的，需要重新挂载为可写：

   mount -o remount,rw /
   

5. 使用 passwd <用户名> 命令修改指定用户的密码。
6. 执行 sync 和 reboot 重启。

5.3 如何判断当前系统使用的是Upstart还是systemd？

这是一个基础但关键的问题，用一条命令就能判断：

ps -p 1 -o comm=

或者

stat /proc/1/exe

如果输出是 systemd ，那么你的系统就是systemd初始化系统。如果输出是 init （并且可能是Upstart的符号链接），那么就是Upstart或更早的SysV init。在Ubuntu 14.10及之前，通常是Upstart；15.04及之后，一定是systemd。

5.4 切换模式后，网络管理器（NetworkManager）不工作了？

在纯文本模式下，图形化的NetworkManager小程序（nm-applet）当然不会运行，但这不代表网络没起来。NetworkManager服务本身可能仍在运行。

1. 使用 systemctl status NetworkManager 检查服务状态。
2. 在文本模式下，你可以使用 nmtui 命令启动一个基于文本用户界面（TUI）的NetworkManager工具来管理连接，非常方便。
3. 如果你使用更简单的 systemd-networkd ，则使用 networkctl 命令来查看和管理。

5.5 从文本模式，如何快速启动一个图形界面程序？

有时在服务器上，我们可能需要临时运行一个带图形界面的配置工具（如 raspi-config 或某些设备的烧录工具）。这需要X Server。

1. 首先，确保你已通过 ssh -X 或 ssh -Y 从一台有图形环境的电脑连接到了这台服务器。 -X 或 -Y 参数启用了X11转发。
2. 在服务器的ssh会话中，直接运行图形程序命令即可。例如 firefox 。图形界面会显示在你本地电脑上。
3. 如果程序抱怨 DISPLAY 变量未设置，通常SSH连接会自动设置好。你也可以手动导出： export DISPLAY=localhost:10.0 （具体值请查看 echo $DISPLAY 的输出）。

这个操作的核心在于理解不同Ubuntu版本底层初始化系统的根本性差异。对于Upstart，我们操作的是运行级别和job配置文件；对于systemd，我们操作的是目标和服务单元。永远优先使用当前系统原生初始化系统提供的管理工具（如 systemctl ），避免使用过时或跨体系的方法。GRUB参数修改是进行一次性调试的利器。最后，在文本模式下， fbterm 、 nmtui 、 ssh -X 这些工具能极大提升你的工作效率。掌握这些，你就能游刃有余地掌控Ubuntu的启动面貌，让它更好地为你的开发、运维或学习服务。